馄饨就是混沌

【千竞】雪中梦

    雪中梦

    

    按照中原的节气来说,被称为小雪的夜晚,天空中洒下的是鹅毛大雪。

    竞日孤鸣斜倚在窗前,用竹签拨着香炉中的炭火,很有些百无聊赖的赏着雪景。

    他现在完全不想动了,不仅仅是冷、不仅仅是懒,也是饿的。

    苍狼已经有快一个月没来了,别说是点心水果和新鲜蔬菜,连厨房里苍狼拿来的时候竞日觉得没必要准备那么多的腊肉和干菜、米面也都不多了。

    已经到了得省着点吃的程度。

    还好银霜炭和木柴储存的很充足,一开始拉来的就是能让竞日暖呼呼的过整个冬天的份量。

    苍狼再不来的话,大约就得自己设陷阱捉兔子打鸟了。

    用毛裘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的人,抬手将水晶拼镶的窗子推开了一点缝隙,感受了一下外面的温度。

    ——然后立刻将窗户关的严严实实的,手捂在怀里。

    真的,好冷啊。

    这么一个足够偏僻,偏僻的既可以隐居,也可以幽闭的所在,唯一能够期待的‘客人’却那么久没来了,似乎也更加冷了。

    要不然,离开算了?

    竞日孤鸣这么想着,不再去看窗外的飘雪,而是换了个姿势,背对着窗户躺着假寐。

    书都看完了,笔墨也得省着点用比较好,自己和自己下棋也不是随时都有闲心的,倒不如在梦中见一见那些已经故去的怀念。

    梦中有鲜花常开的庭院,有盈盈微笑的温柔女子、有欢笑着叫自己祖王叔的孩子,有咬着笔杆苦恼于被罚抄书的青年人。

    甚至连冬天,都不怎么冷的。

    北竞王府冬天,是梅花的幽香、因为会很快凉下来所以要赶快喝掉的汤药、穿的太多以至于走起来都像个球滚过来一样的乖苍狼,以及说着冬天王叔你容易犯咳嗽啊我留你这儿住段日子吧的千雪孤鸣。

    不能更暖和,不能更惬意,不能更梦幻。

    雪下的越大,反而越快活。

    千雪会带着苍狼在院子里玩雪,堆雪人打雪仗糟蹋那一片洁净的让人不忍踩踏的洁白;姚金池会在竞日想起来吩咐前就准备好驱寒的汤药,等叔侄两玩够了竞日刚好可以笑着逼他们捏着鼻子喝下去。

    ——然后自己也得喝一碗。

    坐在廊下看他们玩雪,也是会吹着风,受到寒的。

    千雪会在苍狼被侍女们拥簇着去洗澡换衣服的时候左右看看,做贼一样的迅速亲一下,说王叔我们的嘴里都一样苦啊。

    然后又说可是王叔的嘴唇还是好甜的,说的前言不接后语。

    他早晨锻炼的时候,脱了衣裳露出赤裸上身,年轻健壮的身体冒着热气,好像一点都不觉得冷一般。

    双手撑着青石板,千雪能在雪地里连做100个俯卧撑不喘气,身上的热气冒的让竞日有些眼馋。

    于是他说小千雪,再做100个我就帮你抄书。

    千雪拍拍手上的雪,说再做500个都不是问题,王叔可能多帮我抄些?

    竞日说100个就可以了,不过要用我方法来做。

    他这么说着,站了起来,在千雪重新双手撑着石板放下身体后坐在了他背上,感叹着小千雪果然很温暖啊,让他继续做俯卧撑。

    于是千雪孤鸣就做了,100个俯卧撑换竞日用千雪的笔迹替他抄了100遍苗王罚他的定性书。

    然后又缠着竞日,说再做100个吧,我还想跟王叔换点别的什么啊。

    他又换了什么呢?

    竞日模模糊糊的回忆着,却被清脆的叩击声吵醒了。

    窗外红发的男人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他,在竞日将窗推开小缝后,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他说自己出门办事雪太大迷了路,请问此间主人可否收留一晚。

    打开门将穿着奇怪袍子的千雪孤鸣迎进来的时候,竞日还在想着。

    我是还在做梦,还是已经醒了呢

    

    

    

    

    

    

    

    

    


【千竞】娑婆(完)

 (6)

    神蛊温皇在出发前往东瀛之前,居然专程来拜访了千雪孤鸣。

    只是日子不太巧,苗疆仅剩的王爷刚好去巡视边境了罢了。

    他饶有趣味的托着腮,手中的羽扇轻轻拂过下巴,带着笑意的与竞日孤鸣说了会儿话,然后似乎是来了兴味一般的说与他玩点好玩的。

    ——于是当苗王匆匆赶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皱着脸相当苦恼的看着面前的棋局的竞日孤鸣,和斜倚着软枕一脸兴味的用剑者的指尖落子的神蛊温皇了。

    苍越孤鸣从未见过竞日孤鸣用这般一眼就能看穿的神情下棋,他甚至会苦恼的咬住下唇、抓乱头发。

    ——就像个初学下棋的,真正的孩子一般。

    意态悠闲的羽扇一扬将棋局抚乱,神蛊温皇温柔有礼的与苗王寒暄了几句,任年轻的君主去为自己对面的那个大孩子梳理长发,温声与他说话。

    ——态度既不像是真的对一个孩子,也不像是对曾经的长辈。

    等千雪孤鸣回来的时候,神蛊温皇居然依旧在等着他。

    “千雪好友真是个好家长啊。”

    他温雅笑着,兴味盎然的拨弄着千雪带回来给竞日的书册和小玩意儿。

    千雪孤鸣抱着他的刀靠在廊柱上,看着庭院中苍越孤鸣跃上树去为竞日孤鸣取他指着说想要的那一折白梅,眼神坦然又温柔的回答说是啊。

    他的眼睛蓝的非常漂亮,清澈的就像是雪山之上的寒空,带着长生天的光辉。

    听到了他的声音,被毛皮衣裳裹的像个大团子一样的竞日孤鸣便不再仰着脸看苍越孤鸣和他的那折白梅了,开开心心的跑过来扑到千雪孤鸣的怀里,腻声问千雪给我带了什么礼物啊。

    千雪孤鸣亲亲他的额头,说是只要你乖乖的,总不会少了你的。

    竞日孤鸣便笑了,最是灿烂的毫无心机的。

    “千雪放心吧,我最乖不过了。”


     (完)


    此世众生,堪能忍受十恶及诸烦恼而不肯出离,故名娑婆。


【千竞】娑婆(5)

(5)

    竞日孤鸣异常的依恋千雪孤鸣。

    这并不十分明显,却又不能不说是过于显著。

    他总是对他笑,无论千雪孤鸣喂他什么都会吃下去,就算被药苦的脸都皱起来了,也不会要求糖。

    从能跌跌撞撞的走几步开始就试图跟着他,一定要待在千雪孤鸣的身边才安心的样子。

    就像是知道总是板着脸,生气的时候会高声对自己说话,也并不十分温柔,梳头的时候总会弄疼自己的这个男人,是这世上唯一能庇护自己、守护自己,希望自己活下去的存在一般。

    所以即便是已经被手把手的教会了各种作为一个成年人应当自理的事情,他也依旧总是缠着千雪孤鸣。

    有事没事都缠着,孩子气的叫着千雪千雪,腻在他身边让他帮自己梳头发,系扯松的腰带,什么都不懂的去啃他的手指就像啃最喜欢的狼崽玩偶的耳朵尖尖一样。

    如果他真的是个孩子,这些表达喜欢的方式无疑是可爱的,惹人怜爱的。

    可即便他的精神确确实实的是个孩子,那身体也已是成熟的了。

    还是一具曾经被千雪孤鸣压在身下,甜美颤抖战栗着打开,又黏黏腻腻的缠上吸附着不放的,如最纯的鸦片一般一沾就会成瘾的美好肉体。

    千雪孤鸣便不很愿意陪他睡了,也不再继续两人睡在一间屋子里。若是竞日孤鸣半夜里蹑手蹑脚的赤着脚抱着毛裘去千雪孤鸣的房间说会怕想要留下来,也只是会被抱起来送回到自己的卧房去。

    虽然千雪孤鸣用热帕子帮他擦干净脚上的灰尘的时候的神情会让竞日孤鸣觉得很舒服,但是他却还是顽固的,有些生气的拒绝了竞日孤鸣理所当然的亲近和同寝要求。

    在竞日孤鸣说话变得流畅,读书也不再需要时不时的提问之后,他便与苗王商议过是否要将竞日孤鸣移到它处去。

    年轻的苗王神色有些复杂的看着伏在他膝上睡的香甜的竞日孤鸣,指尖捻动着方才被硬塞到手里的,竞日孤鸣亲手编的一小段穗子,然后摇了摇头,“祖王叔还是烦劳王叔继续看管的好。”

    他这么说着,垂眸之时的神情竟有些像他已逝的父王。

    


【千竞】娑婆(4)

(4)

    苍越孤鸣时常会来探望他仅剩的亲人们。

    偶然千雪孤鸣必须去履行一些他如今承担起的,王族一员的义务,便会提前将竞日孤鸣送到苗王宫去,隐人耳目的。

    苗王的书房里,不知何时便添了个小榻,上面甚至放着几样苍狼王子幼时喜欢玩的小玩意儿。

    比如一套其上的雕琢精细到了不必要的地步的银质九连环、已经有些磨损的木质魔方,比如几只用柔软的皮革缝制,做的惟妙惟肖的小狼玩偶。

    那都是不知不觉间,就备下了,平日里也放在那里的。

    即便已经能口齿清晰的念出苍越孤鸣这样相对复杂的名字,也能本能一般的很快的解开复杂的九连环了,竞日孤鸣的动作也依旧带着许多的孩子气。他会踢掉鞋子,蜷在那张小榻上摆弄着那些玩意儿,将魔方扭的乱糟糟的再很快的扭回去,或是抱着小狼玩偶有些孩子气的咬狼崽的耳尖尖。

    苍狼有空的时候,就会拿当年北竞王给自己开蒙时候的那些蒙书过去念给他听。

    他依旧是很聪慧的,甚至比宫中老人口中所说的幼时的竞王爷还要更聪慧些。

    什么都学的很快,记的很快,几乎是过目不忘的那种不详的快。

    ——而且还总是会在快速的,并不优雅的背诵完功课后,在有些粗暴的解开新拿到的谜玩后,天真无邪又满是炫耀意味的,得意洋洋的对人笑。

    那是比竞日孤鸣炫耀自己智计阴谋的时候,比踏着尸山血海登上王位的时候都还要得意地多的,纯然快乐的笑容。

    干净的让人觉得刺目的笑容。

    更多的时候他是在睡觉,裹着毛裘抱着皮革缝制的玩偶,团在那张小榻上。

    ——在伏案工作的苗王偶然暂停对政务的处理,活动一下肩膀打算稍稍休息的时候,回过头去看到的往往都是他这位亲人纯然无辜的,恬香稚气到让人羡慕的睡颜。

    有时候他就这么睡到千雪孤鸣回朝,风尘仆仆的来接他。被拍醒也不会恼,揉揉眼乖巧的叫着千雪,温顺的任千雪帮自己穿好鞋子理好衣服,非常有礼貌的向苍越孤鸣陛下告别后,被千雪孤鸣用披风裹起来抱上马跟他一起回家。

    如果竞日孤鸣现在真的是个孩子的话,大约会是这世上最贴心最可爱最听话最懂礼貌的一个孩子吧。

    但他已经开始渐渐长大了,以一个真正的孩子做不到的速度,心智渐渐的开始与他的身体年龄变得匹配了。

    在教育和学习中,在与千雪孤鸣的共同生活中。


【千竞】娑婆(3)

 (3)

    人总是要在不断的跌倒中,才能学会如何行走的。

    千雪孤鸣这么想着,小心的在那些新生的淤青上涂上药膏揉开来。

    竞日孤鸣躺在那里,安安静静的任他摆布,被弄疼了会咬一咬嘴唇,却不会出声。

    看向他的目光依旧是懵懂的,无知的,就像并不知晓千雪孤鸣在对自己做什么,却也在这全然的无知之中交付所有的信任。

    等千雪孤鸣揉开了所有的淤血,将他的裤腿放下的时候,竞日孤鸣已经睡着了。

    ——他现在的体弱可不是装病了,而是真的弱。

    弱的千雪孤鸣和苍越孤鸣商议了数次,最终都没敢下手废掉他身上剩下的功力。

    若是没有真气在体内本能的循环护住那些最是脆弱的脏器,再好的药再好的照顾也没法让竞日孤鸣多活几天。

    即便是勉勉强强的让他活下来了,也活的很辛苦。

    太多的问题需要慢慢调理,大约是必须小心翼翼的养着,养一辈子了。

    如果竞日孤鸣没有失去记忆,或许根本不希望这么活下去吧,拖着苟延残喘的身体活在他人的监护下,对于昔日看似温雅实则心机深沉又高傲的苗疆首智而言,会是怎样的感受呢?

    ——亦或者,他若是没有失去记忆的话,此时早已失去了性命。

    千雪孤鸣的手指下意识的摩挲着那张光洁的一点与年龄都不太相称的,睡着的时候尤其脆弱又好看的脸孔,睡梦中的竞日孤鸣便像是被揉弄额头的小猫一样的,无意识的凑向他的手指,还轻软的蹭了蹭。

    ——那是与千雪孤鸣记忆中那个总是温柔镇定,总是笑盈盈的将身体依偎过来,长腿如白蛇一般缠上来的北竞王全然不同的,另一个竞日孤鸣了。

    要将他作为一个新生的个体,孤鸣家的一位新成员来对待的话,千雪孤鸣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却也不用任何人提醒,就知道这根本做不到。

    苍越孤鸣也做不到。

    放在桌上的,那些字迹秀丽风致的童蒙读本就是证据。

    千雪孤鸣从还珠楼带回的药材和书册也是证据。

    他们都想要有新的开始,却谁都无法摆脱过去。

    ——只有失去了所有记忆的,意识回到了生命最初的竞日孤鸣,全然无辜的做到了一切重新开始。


【千竞】娑婆(2)

(2)

    照顾如今的竞日孤鸣这件事,一开始倒不是很难。

    因为此时的他,完全的是一张白纸,什么都不记得了,也什么都不会了。

    但是身体总还是有本能的记忆的,吞咽、抓握之类的反射动作总还是能完成的。

    教了一两次就能乖巧的端着碗自己吃饭喝药了,但等身体好一点能下床的时候麻烦就来了。

    ——他完全不记得如何走路了,长久的躺卧也让下肢十分无力,在重新学习走路的过程中不断摔倒,膝盖、手臂乃至那张依旧很好看的脸孔上到处都是因为摔倒造成的淤青。

    苗王偶然抽空来探视,看到那些伤便露出了复杂神色。

    ——但他并未干涉千雪孤鸣对竞日孤鸣的教育,甚至也没有对千雪孤鸣至今还没教竞日孤鸣说话这点表现出有什么意见来。

    年轻的,有着许许多多苦恼也并无合适的人可以与之商量的苗王叹了口气,任由有着稚童一般眼神的曾经的长辈跌跌撞撞的走向自己,口中含糊不清的咿咿呀呀的伸出那白皙的好似从未沾染任何血污的手来。

    他握住了那向自己伸出的手,搂着竞日孤鸣的肩膀将他引到桌前,任由他好奇的打量着自己,伸手触摸。

    “祖王叔……”

    咽回了险些说出口的一些话语,垂眸掩去无益的思绪,苍越孤鸣从衣袖中取出之前特意托姚金池整理好的,当年他被养在北竞王府的时候竞日孤鸣教他识字时亲手编写的识字课本来。

    “千雪王叔怕是还在头疼怎么着手教您说话吧。”

    他这么说着,小心翼翼的握住了正在好奇触摸自己脸孔的手指,“从名字开始好吗?”

    年轻的君主与自己曾经的长辈对视了一会儿,才松开那被保养的十分细腻的手指,用手指了指自己,放慢了语速。

    “我,苍狼。”

    似乎是理解了他的意思,淡蜜色的唇轻轻的蠕动了一下,竞日孤鸣有些困难的试着模仿他的发音。

    “葱……娘……”

    他是真的不会说话了,曾经那么聪慧的,只言片语便可乱世的人,连模仿最简单的词语都模仿的含混不清。

    心中有什么在翻腾,但苍越孤鸣还是保持着一种君主式的高贵的镇定,一遍一遍的教着竞日孤鸣自己的名字。

    于是当去还珠楼与神蛊温皇商议事情的千雪孤鸣回来的时候,原本完全不会说话,只会发出简单的咿呀声音的竞日孤鸣,已经会说简单的名字了。

    看着走路总是不太稳当的人像孩童一样稚气的笑着迎向自己,一声一声的叫着千雪千雪,那张芙蓉面孔上的满是一眼可以看穿的得意和全然的亲近,千雪孤鸣也只能是在心中叹了口气。

    伸手接住了一直不断叫着千雪千雪扑到自己怀里的竞日孤鸣,将他打横抱起来放回到床上去,千雪孤鸣仔细检查了他身上多了几处新的淤青。

    ——比应有的少,怕是今天的走路练习都是苍狼扶着进行的吧,这样可不好。


【千竞】娑婆(1)

    

    写给小紫夜的生日礼物,计划从今天开始日更到完结

    

    

    

    

    

    (1)

    竞日孤鸣被千雪孤鸣找到的时候,已经只剩半口气了。

    他伤的很重,也并不怎么认真的想让自己好起来,状况理所当然的不太好。

    但是他真的生的太好了,以至于就算瘦的有些脱形,高烧烧的嘴唇干裂,眼神都无法聚焦。

    当千雪孤鸣掐住他的脖子的时候,当他笑起来的时候,却依旧好看的动人心魄。

    即便那因为生理痛苦而水汽弥漫的鎏金色眼眸之中,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只这一笑,千雪孤鸣就没能将手劲再收紧一些直接扭断他的脖子。

    当然,就他已经用下去的力道,掐一会儿竞日自然也就断气了,用不用更大些的力气其实也不是什么问题。

    再说拧断颈骨的尸体收拾起来比窒息死的尸体麻烦多了。

    ——千雪孤鸣是这么想的,好似没想到其实扼颈窒息死的尸体在清洁方面其实比干脆利落扭断脖子的尸体或是胸口一个贯通伤的尸体麻烦多了。

    这给了随后赶来的苍越孤鸣足够的时间和机会掰开千雪孤鸣的手,避免了一些事情。

    比如那张居然很宽大很舒服,铺着雪白毛裘床头还燃着熏香的大床被弄污,比如千雪孤鸣的手被弄脏,比如请仵作复原尸体以便下葬。

    于是竞日孤鸣就没死成。

    人若是没死成,那便只能活下去。

    虽然有时候活着比死去,要痛的多。

    ——不过这就不是没能死去的竞日孤鸣需要经历的痛苦了。

    因为他失忆了,彻彻底底的失忆了。

    不是那种忘记了人生的某一段时光的失忆,也不是忘记了自己是谁的那种失忆。

    而是完完全全的,连如何说话、如何动作都忘记了的,整个人都回到了初生婴儿一般状况的那种失忆。

    如果从‘一个人的存在是由其经历、记忆所塑造’的角度来判断,那么衰弱而美丽的,流着苗疆最尊贵王族血脉的肉体中所存在的,可以说已经不是竞日孤鸣了。

    “成熟的肉体,和初生的灵魂吗?”

    因为这一病例实在是很有趣而自愿前往苗疆为竞日孤鸣诊疗的神蛊温皇羽扇掩面,似笑非笑的眯着眼这么说着,“实在是非常趣味~”

    与他一点都不熟也完全不想与这位光传闻就足以让所有人敬而远之的还珠楼主相熟的苍越孤鸣不知为何,有一种将宝典功力运到最高,一掌爆了面前这看起来像人类却给予他的武者直觉一种太古魔物一般、洪荒猛兽一般的高度危险刺激的存在的冲动。

    ——能够和这么一位成为宿敌把争斗当情趣还保持身心健康的赤羽先生,真是深不可测。

    年轻的苗王默默在心中将西剑流的危险程度又调高了一个等级后,一脸我很好说话的,温润的简直都快被俏如来附身的向神蛊温皇请教竞日孤鸣如今,究竟是怎样。

    也没怎样,大约是千雪好友掐他脖子的时间巧合的刚刚好,伤了脑子吧。

    ——神蛊温皇是这么说的。

    竞日孤鸣是罪有应得,但逆贼已经伏诛,让苍越孤鸣下令处死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自己的血亲,对于如今已经越来越杀伐决断却依旧不失本心中的柔软的青年人来说,还是苦难了点。

    在苗王和温皇交谈的过程中,千雪孤鸣一直沉默的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躺在床上,时不时笨拙的蠕动一下身体,眼神纯然而无知的肉体。

    因为王上不允许的缘故,他不能杀了他,也不能让别的什么杀了他。

    所以千雪孤鸣为目前也只能用竞日孤鸣继续代指的这个人处理了身上的各种伤口乃至内伤,喂他吃药喝水。

    姚金池赶回来想要帮忙贴身照料被他拒绝了。

    他说竞日孤鸣太危险了,谁知道他现在这样是真是假呢,金池还是不要靠近的好,对你不安全。

    也是为了方便监视,‘竞日孤鸣’被秘密安置在了千雪王爷的居所,等待苗王下令处置。